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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藏紫陶,就是珍藏一段历史,珍藏紫陶里的故事

珍藏紫陶,就是珍藏一段历史,珍藏紫陶里的故事

从深山古寺的一只梅瓶说起
王迎新

小时候家里有两只花瓶,一只是形似紫砂花货的老梅桩瓶,梅桩上缀满月白的梅,还站了只喜鹊,取的是喜上梅梢的好意头;另一只是陶制的梅瓶,小口、短颈、丰肩、上腹浑圆而肥硕,下腹内敛,与一般瓷器梅瓶不同的是,瓶肩上左右各有一只兽首,中有洞孔。瓶正面单色刻填了一枝山茶,背面则是“花开富贵”四字,草书落款,依稀看出有个“建水、向”字,后来才知道这就是建水紫陶。

这两只瓶都是外祖母用了好多年的,外祖父年轻时行武,做过点小官,祖母跟随他辗转了不少地方,建水陶的梅瓶就是在辗转中偶得的。一天,祖母与祖父去山中寺庙上香,祖父骑马,祖母乘轿,在寺中上了香,祖父随老方丈去禅房里喝茶叙旧,祖母带了女佣到后山游逛。想必那时应也是冬天,后山上一树树腊梅开得正好,半透明的花瓣色如凝蜡,香气清幽,祖母忍不住摘了几枝。回到寺中,老方丈见了欣然说好,转身从禅房里拿出一只梅瓶相赠,说正好配了这梅枝。

梅瓶就这样来到了我们家的四合院,在堂屋的条案上,供养过梅花、山茶。外祖母过世前说这两只瓶一只留给妹妹一只留给我,留给我的便是这建水紫陶梅瓶。

每年总要把它拿出来搽洗干净后插上几枝花,有时候是梅,有时候是山茶,陶瓶里的水不会腐坏,插在里面的花枝时间似乎也比在其它瓶中的要长。究其缘故,是因为紫陶内里透气性好,易培花又养水。自古以来一直采用无釉抛光的建水紫陶,用得时间久了,火气退尽,外质滑泽,还会有光泽内敛的包浆,陶器厚实、质朴的美丽越发彰显无遗。

紫陶的原料取自建水本土深藏于岩石层下的天然陶土,含有石英、云母、莫来石、赤铁矿、磁铁矿等物质,经练泥、拉坯成型、刻绘装饰后,在1100~1180˚C高温下烧制而成。据说经过多年的开采后,现在老泥已经很少,不少建水陶家早开始存储泥料,以备长用。

紫陶的吸水性与透气性都很好,不仅可做食器和花器,同时也很适宜茶事之用。80年代,父亲在省茶叶进出口公司工作,着力于云南茶文化的发掘,新创了一系列具有云南特色的茶艺表演、品饮形式,多次带领“云茶苑”茶艺表演队到国内外表演,并参加了北京亚运会。随着这些表演的需要,当时也设计制作出了一批云南本土的茶具,质材包括个旧锡器、建水陶、斑铜、傣族土罐等。记得父亲曾去建水紫陶厂定制过一批茶具,整套包括一盘、一壶、一罐、四只小盏,上面刻绘的是梅兰竹菊图样,这套茶具的样式取材于潮州工夫茶具,茶盏仅胡桃大小。在当时以汽锅、花盆为主的紫陶生产中,这套茶具可以算做是那个年代的精细产品。

珍藏紫陶,就是珍藏一段历史,珍藏紫陶里的故事

现在,以建水陶制作的盖碗、茶罐、茶盏很多,器型虽还是走景德镇瓷器的路子,但都以建水陶特有的填刻手法为装饰,面积稍微大一些的茶罐还多上用彩泥残帖装饰,增添了不少书卷气息。

走访建水碗窑村,瓶的种类也更多了,器型有出自于瓷器的,也有来自青铜器,还有融入云南少数民族文化的创新,不过却鲜见梅瓶以兽头做装饰的。气窑烧制替代了古法的龙窑(柴窑)烧制,打磨手法依然沿袭用天然鹅卵石打磨,但现在电动转盘的转速较以前更快,打磨的光亮程度也更高,陶面光亮了,陶的古拙味却少了几分。碗窑村那条路上,两边是田野,路旁大小作坊烧制的成品里,装饰纹样、器形一致的商品陶不少。它们做为大路货的流通无可厚非,但建水陶要延续一个传世陶器的神韵,还是需要有一批艺术性、原创性更高的个性化作品。

当代老一辈紫陶名家大多曾在建水老厂工作过,那时的建陶作品虽没有个人落款,但各人负责擅长的一部分,坯形老到,勾填精致,正所谓“各道工序都有能人”。手头有一只没有落款的80年代的笔筒,残贴装饰,朱褐色底子,花青、浅藤黄、橘红的贴片交叠有序,与底子交融为一体,但又绝不抢眼,陶面经十来年的把玩摩挲也有了包浆。在这样最简单的器形上,精髓就是装饰。

具文人气质的装饰一直是建水陶的灵魂。无釉抛光的技术不仅建水在用,广西的钦州陶也用,而建水陶刻填的技巧,填泥色彩的丰富性,富有的文人气质的字画,才是大大提升建水紫陶从工艺品上升为艺术品的价值的桥梁。

陶面不同于纸本,君行臣佐,一幅好的墨绘作品必然还需要有好的刻填和对色泥的把握能力,再加上适度的烧制才能完善如一。去年在建水时,曾在半干的紫陶泥坯上试画过,同样是毛笔,同样的墨汁,但笔锋落在泥坯上的触感与渲染程度与宣纸大不一样。如果按传统的绘画方式显然是与紫陶的材质不相符的。再者,很多装饰的书画者和刻填者不是同一人,刻填工序很容易损失笔锋,书法的韵味和线条的力度会有所偏颇。因此,一些建水本土陶艺家,如向进兴、谢恒先生一直坚持自己装饰、自己刻填。这样虽然辛苦,作品出品率低,但保证了作品的原汁原味。

如果说祖母留下的梅瓶是紫陶在那个年代里日常家用的常物,在经历半个世纪后,它的朴素与精致因为岁月的刻痕,多了寻常物件不具有的厚重感,而以今日今时建水紫陶的丰盈和多姿,建水陶人的专注与博纳,半个世纪后,建水紫陶也将如深谷幽梅一般,流芳陶界,扮美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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