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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半根:浅议建水紫陶作品的鉴赏(节选)

李半根:浅议建水紫陶作品的鉴赏(节选)

现今的建水紫陶,应该说是百花齐发、百家争鸣。可是面对品种繁多、各色各样的建水紫陶,究竟要从哪些角度去欣赏呢?我个人认为,器型、颜色、装饰是建水紫陶三位一体的东西,不能割离开的去欣赏它,而如何欣赏紫陶,也需要正确的引导,消除一些误区。

一是器型方面,这是个基础问题。型美是一件紫陶作品的基础,就像庄稼必须种在好的土地上一样,型一差,就动摇了人们的欣赏兴趣。建水紫陶应该有自己的器型,标准的、开门的几种器型,或者是特有的。汽锅、烟斗、美女瓶、博古瓶、直口瓶、蒜头瓶,都是建水紫陶的传统器型。在玩老厂的东西时,大家发现,书画作者落款的很少,究其原因是书画作者认为器型特别好时,才有意落名。仔细研究落名的作品,器型都是非常到位的,即它的型非常周正,比例协调、线条流畅、富有力度。好的器型,加上好的颜色,就成功了一半。好的器型就如同一个人的身材一样,决定了体态是否优美。器型美的魅力还在于手拉坯的价值,如果用灌浆等工艺做成的器物,就缺少了手拉坯所不可能达到的一模一样的独有性,这也是尊重纯手工工艺的一种审美需求。没有相当长的拉坯实践,是很难拉出优美的器型的,紫陶领域已有以袁应德为代表的几位在这方面有极高造诣的造型专家,优美的器型奠定着紫陶的魅力,为建水紫陶增色不少。如果能够结合建水民族、地域特点,开发、创新出一些器型,从而形成新的紫陶的代表器型,进一步巩固紫陶的标准器型,使紫陶的“我”的面貌更加突出、明晰;同时适当借鉴一点其它陶瓷的好器型(但千万注意不要被异化,以免混淆于其它陶器中),都是一条可取之路。开放的、创新的观念,能使紫陶的器型更加符合现代人的审美情趣。但型不是孤立存在的,它要服务于书画内容,两者会相得益彰。好的书画作品,需要一个好的、适合的器型来表现。两者的结合不应生硬,要依式画景、依景美型,还要充分考虑器物的色彩,使得几方面和谐相处。这些是得静下心来好生捉摸的,一定要有自己独有的理解和想法,不要一窝蜂的盲目追随市场。随着时代的发展,器型是可以和应该发展的,但审美的标准却是亘古不变的,即大方周正、比例协调、线条流畅、富有韵律。这好比在欣赏书画中的构图,构图一好,只要画家发挥正常,这幅画就差不到那里。

二是颜色方面。建水紫陶的颜色当然是红得泛紫的紫色,这是紫陶的象征色和代表色,是它的基本面貌。脱离开这个颜色,就改变其姓氏了。紫陶的颜色,就像一个人种的肤色一样,决定了它的外在形象。但也并不是说,建水紫陶就只能是这单一的一种颜色。大家在给华宁釉陶定位时,说它是“绿白釉陶”,但酱色、紫色、黄色、青色、兰色仍然是华宁釉陶的颜色,只不过不是它的主要颜色。随着社会的发展,审美取向的变化,人们喜欢的颜色肯定会发生改变,但这需若干年后才能总结了。在古玩界,人们更喜欢用柴窑烧成的黑色紫陶,认为那更有古韵和价值,反而紫色的紫陶的价位却无法与黑陶相比。这与多年的审美习惯和紫陶给人们的最初印象有关。但黑色的紫陶在表现书画方面是有局限的,它往往只能以白色等浅色来装饰。而多姿多彩的书画内容,黑色的紫陶显然就不能胜任了。目前人们喜欢黑底白字、发亮的东西,这符合当今人们对紫陶的认知程度,但随着对紫陶的进一步认识,人们必将会喜欢更内敛的、更耐看的紫陶制品。同时随着刻填技艺的日臻完善,一个丰富的、与表现书画相协调的色彩,也就在不断的发育和完善中。紫色、黑色、灰色、白色、黄色,甚至搅泥的色彩,都丰富的呈现在我们眼前,这是传统的紫陶中少有的(相反在烟斗中我们能看到丰富的色彩)。现在以气窑烧制的器物,其色彩与龙窑(柴窑)烧制的相比有较大差异,一些喜好者更推崇柴窑器物的独特色彩,同时也不排斥器型书画俱佳的气窑器物,这也是建水制陶人能够不断创新、不断改进的一个动力,不断出现的新的色彩能给我们新的审美情趣。色彩的多样性,在当今紫陶中是很普遍了,这也是时代发展的结果。说到色彩就绝少不了要提到建水紫陶的“窑变”。古代对“窑变”一词没有统一的定义,各有各的说法。概括起来说,凡是开窑后得到的产品,在色、彩、形、音、质等方面发生引人注意的特异变化,既说不出原因又不能在生产中重复其结果者都称之为“窑变”。建水紫陶有两种烧成方式:氧化和还原。正常颜色是阳刚色或者黑色。而建水紫陶的窑变是指在正常烧成状态下,同一种泥料烧成的多种颜色的变化,有黑红自然过渡和黑紫自然过渡,但是概率极小,这和窑内的烧制气氛,在窑内摆放的位置,距离火的距离,都有一定的关系。有种窑变因为烧制温度不够或者烧制温度不均匀,表面会产生窑变的假象,这种窑变摆放一段时间后会发生自然裂变。这种窑变我们称之为假窑变。只有色彩饱和,过渡自然,不渗水,叩之声音悦耳,这种窑变才是真正的窑变。而且体积越小的东西产生窑变的概率越小。可以说许许多多的制陶艺人一辈子也出不了几件神秘的窑变作品,而窑变精品就更是少之又少了。正因为建水紫陶“窑变”作品的可遇不可求,所以受到了爱陶朋友的喜欢,价格也比同类壶高出许多,正所谓一“变”难求,被制陶者和收藏者奉为陶中上品。

象牙黄陶是经过多年探索和实践,掌握了定向窑变的一系列经验和感觉后的独创陶瓷艺术品。象牙黄陶经过精心打磨后,雍容典雅,光彩照人,有的黄中带一点微青,有的则青中带黄,产生让人意想不到的奇特色彩和图案。建水的象牙黄陶艺术品多次在各种大赛中获奖,备受中外收藏者的青睐。目前,象牙黄陶的制作工艺还在继续研究下不断的成熟,希望能将这一系列的陶工艺品推陈出新,独树一帜。

李半根:浅议建水紫陶作品的鉴赏(节选)

三是装饰方面(主要是书画),这是紫陶的灵魂。装饰上的阴刻阳填,是建水紫陶区别于其他陶器的显著标志,无釉磨光是对表现装饰的独特方法(有的作品不磨光反而更能显现书画韵味)。如果只重视色美和型好,而忽视紫陶的装饰魅力、甚至抛弃刻填的装饰,这就与其它陶瓷无异,显现不了建水紫陶独特的个性,充其量只能归入陶艺范畴。建水紫陶作品艺术品位的高低就取决于陶器装饰水平的高低。能够流芳百世的建水紫陶,其书画水平肯定是相当高的,它使一个器物赋有生命和活力,能使观者怡然自得、回味无穷。这需要我们用欣赏美术作品的标准和修养去鉴赏。我们在把玩烟斗时,最让我们动情的是附着在上面的精美书画作品,甚至我们忘记了它的器型和颜色,这时型和色都退在次要的地位了。让我们津津乐道的就是那些书画精湛的书画家及其作品!耳熟能详的有老一辈的书画名家,如王定一的烂简书,刘光烈的板桥体书,王孝全的花卉翎毛,王宪斌的竹子,萧茂园的山水,沈河清的鱼虾,马吉生的菊花,向逢春的山水、人物、梅兰竹菊和各种字体,李贯夫的楷书,等等。而当今建水紫陶上的书画,在山水、人物、书法、篆刻、图腾、虫鱼鸟兽等方面,也有一些大家认可的本土书画家,甚至是在某些方面发挥得特别好的书画家。有较高水平、较高格调、较高意境的书画附着在色好、型美的紫陶上,紫陶才会上档次,才能成为真正的紫陶艺术品,也才会被更多艺术品收藏者所收藏。否则,仅是色好、型美,但书画水平一般,甚至是敷衍随便之作,都会影响其艺术价值的。目前,这一关键因素制约着建水紫陶在更大范围被人认可,以至于云南也有很多人不知建水紫陶是什么,把玩、欣赏仅仅在一定的范围内。

这就牵扯到一个书画如何在紫陶上表现的问题。在把玩烟斗时,我们对书画的审美趣味和标准,其实是等同于在宣纸上的,我们清楚就是在欣赏中国书画。但载体的不同,也将影响书画的效果。纸质的、软的,与陶土的、硬的,要表现就会有差异。毕竟紫陶上的书画不是在平面上,它是圆雕立体的;其书画构图也不等同于方形的规矩宣纸,它要借助于器型呈现的各种曲面、平面、凹面、转角来进行创作,构图更考虑前后、左右、上下的对称关系,所以对紫陶书画的立体欣赏就不能简单等同于宣纸上书画的平面欣赏。在宣纸上自由创作的书画家,在陶坯上未必能够发挥其优势,这需要长期浸淫在土坯上才能找到感觉,也要深知烧制后会达到的效果。或许土生土长的建水书画家更能完美在紫陶上表现中国书画的真谛,这也就是为什么在烟斗上书画的人,并非当时云南最优秀的书画家,但却在紫陶上创作了许多精到书画艺术品的原因之一。在紫陶上表现书画韵味,还有一个刻填的再创作过程,同样需要相适应的高的技艺,只不过一般的刻填艺人不能达到此高度,往往还会损失作者的本意。刻填不到位,书画的韵味就会损失,所以刻填技艺是保证书画韵味的一个关键。曾经有一位在紫陶上写字的书法家说,他满意的作品很少,因为刻填工序损失了他的笔锋。如果在紫陶上表现的书画与在宣纸上无异,那可是再好不过的了。单色彩的刻填似乎问题不大,而多色彩的就要有较高的表现技巧,以及对书画内涵的到位理解了。因为用刻填来表现书画的神韵,其难度之大远在表现在纸张上。我们高兴的看到,现在,这方面已经有较大的发展和对传统的超越。同时,也要多探索,寻找更好的表现方法和形式。如果中国书画表现不到位,却有另一种韵味,有在纸张上或布上无法产生的效果,这也不失为一条出路,这就需要更多的制陶人来实践和发展了。这或许能够成为对建水紫陶的重大突破!

烂简书(也称残帖)之所以能够成为建水紫陶别具一格的、标志性的书画装饰,就是因为它突破了书法在宣纸上表现的局限,创造了中国书法在其它艺术领域表现的新程式。希望当今的紫陶人能够找到新的表现方法和方式,将建水紫陶的书画艺术不断的推向前。紫陶书画的传统审美标准,当然就是以中国书画为准的,是将陶土当成宣纸来创作或临摹,从而进行欣赏。但美术是一大范畴,国画、油画、版画、水彩、雕塑等等,都是用不同材料、从不同角度、以不同方式、为其他画种所不及的表现方法,来完成对世界的认知,来表现美的感受。在紫陶上表现书画也大可不必有什么羁绊,将紫陶的坯土当成是宣纸、亚麻布、卡纸、水彩纸,肆意潇洒的创作和临摹,力求达到所要表现的效果,如此努力才会成功。从这方面讲,建水紫陶的书画装饰,余地太大了。平面的、立体的,片段的、全景的,繁缛的、简洁的,写意的、工笔的,单线条的、重叠性的,单色的、多色的,还有前途无量、包容性极大的陶艺,等等,都可大展身手。这就需要一批熟悉各种美术表现方法的人,同时也要有一批技艺精湛的刻填艺人,如此,才能推陈出新,不断发展。对于在紫陶领域出现的一些新的书画表现方法和形式,目前还在做积极的研究,希望能从中发现一些创新和突破的东西。但不论如何不要丢掉建水紫陶的独特工艺--阴刻阳填、无釉磨光,因为这是建水紫陶的根本属性。这或许才是建水紫陶能够生生不息的动力!

另外,要正确认识和看待建水紫陶的瑕疵问题。建水紫陶的上品肯定就是色彩美、器型好、书画精,无瑕疵的作品了,这是收藏的首选,也才可能成为众人追崇的艺术佳作。在烧制过程中,由于缩水率大的原因,紫陶常常出现裂痕、变形、跳壳,甚至烧老、烧生(有时会发生崩裂),只要不影响观赏和使用,应该宽容接受,毕竟瑕不掩瑜。当然其价格就应该低一些了。值得强调的是,在欣赏建水紫陶的过程中,有的人往往会刻意追求建水紫陶作品的书画装饰效果,觉得上面的字画很不理想。这只是因为他们并不了解建水紫陶也是一种有难度的工艺。在将宣纸上的字画搬上紫陶的这个过程中,因为泥料的收缩和烧制过程中的不可预料因素,会出现效果的变化,要将在纸上画的东西搬到陶上去,确实是很难做到逼真的,也是人无法控制的,这也正是为什么一些书画界大师的字画反映在陶制品上的效果往往不如意的原因了(这一点在上文中已做了较多的分析)。所以,在欣赏建水紫陶的过程中,还需要大家的一些理解和包容。

当然,当代的建水紫陶人也在不断的探索和研究中,力求将建水紫陶的装饰效果做到尽可能的完美。令人鼓舞的是,在传统制陶工艺的基础上,他们不断创新实践,在制作工艺上又开辟了新的天地。如,紫陶作品的残帖在布局上有所创新,使残帖这一装饰更符合现代人的审美观;创新陶土的调配与烧制方法,烧制出象牙黄陶填补了建水陶中象牙黄这一颜色的空白;以独创的搅泥彩填多道刻填技法装饰的紫陶,纹饰清新、朴实自然、色彩真切,是书与画,色与型,传统与现代,继承与创新完美结合的精品;创造了意境高古的工笔重彩彩绘装饰,展现了文人雅士的风格,被称为“雅陶”,为此,中央四台还以“雅陶出建水”为专题做了六期节目;首创把微雕这一古老的民间工艺与紫陶进行了结合,并将二者的艺术特点完美的展现出来。这一切无不意味着建水紫陶工艺的发展是那么的欣欣向荣,充满希望!

中国作为陶瓷母邦,数千年的陶瓷发展史是极其悠久和辉煌的。建水紫陶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其精湛的技艺、深厚的文化底蕴、强烈的人文精神,凝聚了中华民族的审美价值、审美追求与审美情趣,体现了中华民族的文明成就与精神风采。人类的历史是不断向前发展的,建水紫陶在现代中国新的陶瓷工艺环境中,形成了一种颇具创造力的制陶工艺体系,其包含的寓意性、装饰性得到了新的意义上的发挥。建水紫陶已经真正成为了一种以个性和开放性为前提的陶制品,是其它地方紫陶难以替代的,它那独特的魅力正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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